健身房旁边的牛奶店月底要关闭了，我问店员，那你要去哪里，她苦笑着说，不去哪里，店都关了。我在店里搜罗了两圈，没看到往日的三明治，看不到更多的饮品菜单，只能买了一杯五块五的热牛奶。
我感觉得到生命力的消失，包括没有实际生命力的牛奶店。
前天练了腿，前蹲和侧蹲直接把股四头肌直接干废，今天午后DOMS达到顶峰，跟教练要求练核心、旋转动力链和上肢。起初是跑跳类拉心肺，踩地的瞬间股四头肌酸炸掉，但随着心率拉高，给股四头肌附近的肌肉带来了氧气输送了垃圾，渐渐的会放松很多。接着是核心部分，只是躺平在瑜伽垫，手抱着药球，跟双脚同时开合。一点都不会用到股四头肌，瞬间有种睡觉前暖流往脚上涌的，很少见的情况。只是这次血流往股四头肌涌去。潺潺的暖暖的，血管痒痒的扩张收缩，卸下来几顿压力，走到温泉里的舒适，如同冬日厚底羊毛袜踩在了太阳晒过的花岗岩上。但是，当然，还是要两头起开合的，这时酸痛的只是核心。股四头肌呢，不见了。
今天是立冬，三周之前还是酷暑，秋天就这么不见了。那时候每周规律来几次健身房之前，都在牛奶店点一杯冰美式，15块钱一杯。有时会加一些马蹄水，再酷热的夏天力量训练之前补充一些糖分。刚开始的时候，店员会很快做好一杯马蹄水冰美式，一颗颗马蹄珠子在嘴里爆开，只是大喝几口就放在储物柜里，等健身完后再补充进来。很多的天，在这样的夏天，可能是一年前的夏天，它都成为了我训练伴侣。
只是在这个夏天，快到秋天的时候，突然的两次，店员说可以等一会吗，要等马蹄水化开。这个时候我开始坐在店里，发呆，听歌，等待马蹄水化开，等待即将到来的股四头肌的虐恋。我看着店员从冰柜里拿出一盒冰，然后再另一个容器装满滚烫的热水，水浴提高这一盒字冰马蹄水的温度，有时也左右摇晃冰水。我们知道，溶点不一样，这样先出来的马蹄水会特别甜，类似冰博克。虽然冰博克有它的市场，但我并不买账。好像这些马蹄冰实在等我来，最甜的这部分准备逃逸。
股四头肌随着氧气的渗透慢慢恢复正常，酸痛和弯腰瞬间的不适让我提前感受老年生活，只是这时股四头肌，这样的肌肉量，它在我的身体里，它五十年后终将消逝，一点一点的离开我，正如我一点一点的也会离开这个世界。为了保住更多的股四头肌，在练后会买三明治。牛奶店的三明治是春天推出的产品，学着巴黎贝甜的产品做起来，一天只有四枚。运气好会被七点训练完毕的我捏住，坐在牛奶店的座位。就是等马蹄水化开的同一个座位。
我选择座位有自己的方式，选择了就专一。这个座位要有阳光和风，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，能听到好听的背景音乐，也能跟店员保持友好且疏离的距离。一开始有两个店员，后来就剩下今天遇到的这一个，可能是喜欢张杰，我们从现在起叫她，星星。星星在牛奶店放的歌曲令我想到十几岁的年纪，有陈奕迅、张杰，非常古早流行的味道，也许也有陆虎、张远，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芒果的夏天。当时一起投票的初高中朋友都不再联系，歌声会一秒把我带到酷暑和蝉鸣和我们一起认真傻过的场景。于是，我会觉得店员可能是喜欢张杰吧。陆虎当时给很多芒果，其实是天娱的歌手写歌，其中给张杰的最多。
是否爱上一个人不管明天过后，山名和水秀不比你有看头。张杰和谢娜，打住，不是这样的。虽然这首歌不是虎子写的，但是同一张专辑里，虎子给张杰写的很多歌是大一军训那会儿火起来的。我当时有三种MP3播放器，所以在军训中休息的时候也要三倍音量唱出来，就这样因为外放自己的歌手而认识了两位朋友，我已经忘记他们的名字，可能叫夏丹和队长，大概是这样的名字。我们一起唱歌读过了三周的军训，也一起去了两次的网吧，后来因为不在一个学院就几乎没有了联系，直到毕业，他们似乎回去了四川的家乡。我真的不是喜欢张杰的歌，但我是真的喜欢虎子的歌。一切就好像轮回般朦胧。还有，牛奶店会放看月亮爬上来。毕业后，我几乎没有在任何地方再次听到这首歌，只有这里只是在这里，莫名其妙的牛奶店。这样的歌会在我进出健身房的时候，或是洗礼我被掏空的灵魂，或者抚慰我被掏空的线粒体。放空着吃完半个三明治，我起身走着拉开厚重塑料门帘，星星有时会跟我说慢走。耳朵里陈奕迅偶尔的十年或是古巨基的什么歌，就这么把自己的二十岁给甩在了某个年代。是的，我离开她，已经很久了。
因为喜欢这里的空间，寒冷的冬天对健身是发怵的，尤其是大大的健身包，狼狈。夏天有时直接穿着短裤运动衣就来练了，但冬天会提早很久，要换衣服。有时时间太长了，就直接来牛奶店坐着，点一杯热美式蓄力，备课或者看点闲书。牛奶一样又纯又欲的小林纪晴的写真小学生就是在这里看完的。写真是定格，一个人在一个地方获得足够长，就有足够的记忆来定格。在日本的时候学会了休息，像打扫厕所的大叔一样，在树荫下坐一会再起来干。但人家听的可是Patti Smith，小姑娘不去亲吻Patti Smith，去亲吻大爷我真的是，文艺不起来。生命中也有几个人喜欢Patti Smith，在我喜欢虎子歌词和旋律的年纪。
再往前呢，我记不清了，跟牛奶店热络的一年是因为单位的生日卡在这里可以用。白吃白喝了一年了。牛奶店旁边的健身房里有多少能量被消耗掉，都丝毫没有情绪的波动，而在这个牛奶店里，我努力去代谢，也努力去记忆，臭鱼烂虾星座需要健身房来一些身体的疼痛，习惯渐渐不见这件事。
五块五的热牛奶是像Tap Room一样打出来的。但是打出来是冰牛奶，星星对准了冰冷牛奶的底部，打进去咖啡机的奶泡，几秒后盖上了盖子对我说说小心烫。我在那个时候，也想说，希望星星你未来顺利啊。
